鳳凰翽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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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學的時候我和當時的女友交往滿一年，計畫了三天兩夜的小旅行過週年紀念，但那時候畢竟還沒正式出社會，即使有在打工賺錢存旅費也還是有限，所以我們就選擇來離東京不遠的伊豆半島遊玩，住溫泉旅館。

那是一個歷史很悠久的溫泉旅館，雖說外觀看起來很古老，但內部設備也都有逐年整修汰換，不過依然可以由一些細節看出旅館的經歷。整體的旅行體驗是非常好的，吃喝玩樂食衣住行各方面讓當時還是窮學生的我們都很滿足。雖然現在想起來體驗是愉快的，但當時的細節大部分已經模糊了⋯⋯和我前女友的臉一樣。

（晴頓了頓，補充了一句讓我差點噴酒的話＝口＝⋯⋯好吧，畢竟事過境遷了。）

雖說如此，但整個旅程下來，仍有一件事不同於其他讓我記憶深刻，也百思不解的。

第二天晚上，我們回去的比較晚，剛好錯開了大部分的人泡溫泉的時間。我們分別走進男女湯，因為男女湯中間只隔了一面竹牆，所以沒有其他人的話兩邊還是可以對話交談甚至聽到一些動靜。當時的男湯只有我一個人，而我洗完澡進溫泉後卻遲遲沒聽見我女友進溫泉的聲音，也沒聽到那邊有其他人的動靜。又過了一會兒後，女湯那邊才傳來進入溫泉水聲響，我不假思索地認為是我女朋友進來了，就開始和她隔空喊話。

「妳進來了喔？」

「⋯⋯對啊。」

「妳那邊有其他人嗎？」

「⋯⋯沒有人啊。」

「溫泉如何？舒服嗎？欸是說我們今天去的那個⋯⋯」

聽到這裡，我便很放心地和她聊起了今天旅程的心得。但不知道為什麼，我人就已經泡在最靠近竹牆的地方了，還是覺得我女友的聲音聽起來像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，模模糊糊、不太清楚。但我也不以為意，雖說只有竹牆之隔，但畢竟是在一個開放式空間，她可能還是有在注意音量的。

「欸，走了回去了，泡太久了。哇賽——妳比我還能泡欸！」

聊著聊著我覺得不能再泡下去了，便出聲要我女朋友一起回去。雖然在她進來前，我就已經泡一陣子了，但在聊天的這段期間我有出溫泉休息過，而聽水聲來判斷我女朋友卻是完全沒有移動過的。

「我弄好在門口等妳喔！」

已經要去穿衣服的我向女湯喊著，我女友沒說話，但我聽到了走出溫泉的聲響，便很放心地穿衣服先出了男湯在門口等她出來。但我一出去，卻看到不遠處一個白色浴衣的背影消失在轉角，疑惑的同時我邊叫著我女友的名字邊跟上去——但整個一目瞭然的迴廊上空蕩蕩的沒有人。

「⋯⋯是我眼花了嗎？」

也對，沒有人能在幾秒之內消失在迴廊的視線範圍中，而我女友應該也還沒出來才對，怎麼可能比我慢出溫泉還比我早整理好！？

「果然是溫泉泡太久眼花看錯了＝＿＝。」

我走回溫泉出入口等著，但左等右等卻沒等到半個人，我緊張了起來想說會不會是暈倒在溫泉裡了？！朝著女湯中喊著我女友的名字也沒人回應，情急之下我走進女湯——但裡面卻空無一人，當下我一陣錯愕。

理論上來說，我比我女友早起來，男生要處理的東西又沒女生這麼多，所以我一定是先出來的那一個。但無論我怎麼尋找，女湯裡面就是空無一人，甚至⋯⋯感覺不到這個時間使用的跡象。

我錯愕之餘比較多的是疑惑⋯⋯難道剛剛那個身影，不是我看錯，真的是我女朋友？想到這裡我有點生氣。我都說要等她了，既然先出來了，怎麼也不等我一下？有差那幾秒嗎？

帶著複雜的心情回房，然而進房後拉開紙門——我看到的只有房裡的一盞夜燈，以及微弱燈光下已經熟睡了的我的女友。當下雖然生氣，但無奈的我也只能輕手輕腳地稍作整理也在她身旁睡下，但一整夜下來，迷迷糊糊半夢半醒中的我感覺到身邊的女友睡得不太安穩，翻來覆去地不太舒服的感覺，甚至半夜還起來上廁所。

而我之所以這麼清楚，是因為我自己也沒睡得多好囧。溫泉也泡了，長覺也睡了，卻沒什麼一覺天亮放鬆到的感覺。吃早餐時，帶著沒睡飽的疲倦，我問了臉色看起來也不太好的女友——

「欸妳昨天怎麼回事？泡完溫泉出來不等我，我叫妳也不應一下，我還以為我認錯了咧！結果回來卻看到妳已經睡死，但整個晚上卻又翻來翻去的害我也沒睡好。」

「蛤？等一下！什麼不等你、不應你還翻來翻去？你在說什麼？』女友一臉莫名其妙，「我昨天根本沒泡湯啊！」

「吭——？！」我一臉質疑，白眼翻到後腦勺，現在是在跟我增笑欸？

「我昨天進去洗澡的時候，就發現我生理期來，所以洗完澡我就先回房間了啊！」

「蛤？」這下我愣住了。

我把昨天的事情經過告訴了女友，但女友卻臉色凝重地告訴我——

「不是我，我真的是洗完澡就回房間了，而且我洗了很久，我確定整個女湯那個時間點就只有我一個人，我離開前也沒有任何人進來。」

「⋯⋯」那那時候我到底是在和誰說話？當下的我覺得毛骨悚然，只能轉移話題試圖壓驚，「啊妳身體還好嗎？昨晚翻來覆去的還在廁所待這麼久。」

此時，女友用很詭異的眼神看著我，看得我再次寒毛直豎，「昨晚我生理期來後太睏就直接睡死了，一覺到天亮也沒起床上廁所，所以半夜廁所裡的動靜——也不是我。」

        「謝謝你的故事，雖然發生當下應該滿可怕的，但身為一個恐怖作家聽起來真的滿有趣的。」我滿意地從包包裡掏出兩塊包裝精緻的稿費——鳳梨酥。

        「哇！台灣鳳梨酥真的很好吃欸！」晴又驚又喜地接過。

        看吧！日本人認證，台灣人出國記得零食特產不可少，沒事就常做外交。

        故事說完了，時間也差不多了，可能我對難得一起喝酒的外國帥哥意猶未盡，沒話找話窮極無聊地問了一句，「啊你剛剛是因為聽到我在女湯亂叫所以笑的嗎？」

        「嗯？」晴瞬間露出了疑惑的神情。

        「就是剛剛在溫泉的時候啊，我伸懶腰時叫得太大聲，聽到你在輕笑，想說也太丟臉了，才和你說了聲sorry啊！」

        晴愣了一下後笑了，「那是妳說的啊！妳說的輕笑我也有聽到，但不是我笑的，我還以為是妳們女湯的人在聊天咧！」

        「哇咧是其他人喔⋯⋯」我想說這個時間頂多只會有一個人來泡啊！就理所當然地以為是晴了。想到這我不禁揚眉，「等等，你說你以為是我們女湯在聊天？你怎麼會這麼覺得？」

       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這個剛認識的外國女生沒啥架子，晴翻了我一個白眼，「那時候男湯只有我啊！我聽到斷斷續續的笑聲和你大叫了一聲sorry，還想說這個時間你們女湯怎麼還這麼多人一起來咧！」

“怎麼還這麼多人一起來咧——”

        ⋯⋯

幹。

        壓下浴衣下的雞皮疙瘩，我用我自認為最禮貌靠北的歪頭燦笑對晴說道：「阿晴——你真的不太適合泡溫泉。」

翽冥異語：晴這什麼靈異溫泉體質，哪裡不遇都在溫泉旅館遇到囧。

所以男女湯都只有我們一個人的溫泉——到底是誰在那邊笑⋯⋯？